最性感的86个爱情故事

作者:文学素材

1883年7月17日,凌晨两点半,住在贝希耶墓园末端小屋里的管理员,被关在厨房里的狗的叫声吵醒了。

德·莱纳夫人和玛蒂尔德如此害怕的那一天终于来了。
  几天前旅馆就都客满了。刑事法庭庭长先生受到讨旁听券的人包围,城里的女士们都想旁听审判,街上在叫卖于连的肖像,等等,等等。
  玛蒂尔德为了这关键时刻,还留了一封德·某某主教大人的亲笔信。这位领导法国天主教会,执掌任免主教大权的高级神职人员竟肯屈尊请求赦免于连。审判的前一天,玛蒂尔德把这封信交给了权力极大的代理主教。
  会晤结束,德·福利莱先生见她离开时泪流满面,就说:“我可以担保陪审团的裁决,”他终于抛掉他那外交家的含蓄,自己也几乎受了感动。“有十二个人负责审查您要保护的人的罪行是否确实,尤其是否有预谋,其中有六个是朋友,忠于我们的事业,我已暗示他们,我能不能当主教全靠他们了。瓦勒诺男爵是我让他当上维里埃的市长的,他完全控制着他的两个下属,德·莫瓦诺先生和德·肖兰先生。当然,抽签也为我们这桩案子弄出两个思想极不端正的陪审官,不过,他们虽然是极端自由党人,遇有重大场合,还是忠实执行我的命令的,我已让人请求他们投和瓦勒诺先生一样的票。我已获悉第六位陪审官是个工业家,非常有钱,是个饶舌的自由党人,暗中希望向陆军部供货,毫无疑问,他不想得罪我。我已让人告诉他,瓦勒诺先生知道我有话。”
  “这位瓦勒诺先生是谁?”玛蒂尔德不安地问。
  “如果您认识他,您就不会对成功有所怀疑了。这个人能说会道,胆于大,脸皮厚,是个粗人,天生一块领导傻瓜的材料。一八一四年把他从贫困中救出来,我还要让他当省长。如果其他陪审官不随他的意投票,他能揍他们。”
  玛蒂尔德略微放心了。
  晚上还有一番讨论等着她。于连不想推长一种令人难堪的场面,再说他认为其结局不容置疑,便决定不说话。
  “我的律师会说活的,这就很够了,”他对玛蒂尔德说,“我在所有这些敌人面前亮相的时间太长了。这些外省人对我靠您而迅速发迹感到恼怒,请相信我,他们没有一个不希望判我死刑的,尽管也可能在我被押赴刑场时像傻瓜似地痛哭流涕。”
  “他们希望看到您受辱,这是千真万确的,”玛蒂尔德回答道,“但我不相信他们是残酷的。我来到贝藏松,我的痛苦已经公开,这已经引起所有女人的关切,剩下的将由您那漂亮面孔来完成。只要您在法官面前说一句话,听众就都是您的了……”
  第二天九点,于连从牢房下来,去法院的大厅,院子里人山人海,警察们费尽力气才从人群中挤过去。于连睡得很好,镇定自若,对这群嫉妒的人除了旷达的怜悯外,并无别的感情,而他们将为他的死刑判决鼓掌喝彩,但是并不残暴。他在人群中受阻一刻钟,他不能不承认,他的出现在公众中引起一种温柔的同情,这是他始料不及的。他没有听见一句刺耳的话。“这些外省人不像我想的那么坏,”他对自己说。
  走进审判厅,建筑的优雅使他不胜惊讶。纯粹的哥特式,许多漂亮的小柱子,全部用石头精酸细刻出来。他恍惚到了英国。
  然而很快,他的注意力被十二个到十五个漂亮女人吸引住了。她们正对着被告席,把法官和陪审官头顶上的三个包厢塞得满满的。他朝公众转过身,看见梯形审判厅高处的环形旁听席上也满是女人,大部分很年轻,他也觉得很漂亮;她们的眼睛闪闪发亮,充满了关切之情。大厅里剩下的部分更是拥挤不堪,门口已厮打起来,卫兵无法让人们安静。
  所有的眼睛都在寻找于连,终于发现他来了,一直看着他坐在略高一些的被告的座位上,这时响起嗡嗡一片充满惊奇和温柔的关切的低语声。
  这一天他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,他穿着非常朴素,却又风度翩翩;他的头发和前额楚楚动人;玛蒂尔德坚持要亲自替他打扮。于连的脸色极其苍白。他刚在被告席上坐下,就听见四下里到外有人说:“天主!他多年轻!……可这是个孩子啊……他比画像上还要好看。”
  “被告,”坐在他右边的警察对他说,“您看见那个包厢里的六位夫人吗?”他指给他看陪审官们落座的梯形审判厅上方突出的小旁听席。“那是省长夫人,”警察说,“旁边是德·N…候爵夫人,她很喜欢您;我听见她跟预审法官说过。再过去是德维尔夫人……”
  “德维尔夫人!”于连叫了一声,脸胀得通红。“她从这儿出去,”他想,“会写信给德·莱纳夫人的。”他不知道德·莱纳夫人已到了贝藏松。
  证人的发言很快听毕。代理检察长念起诉书,刚念了几句,于连正面小旁听席上的两位夫人眼泪就下来了。“德维尔夫人的心不会这么软,”于连想。不过,他注意到她的脸红得厉害。
  代理检察长做悲天悯人状,用蹩脚的法语极力渲染所犯罪行如何野蛮;于连看到德维尔夫人左右几位夫人露出激烈反对的神色。好几位陪审官看来认识这几位夫人,跟她们说话,似乎在劝她们放心。“这不失为一个好兆头,”于连想。
  直到这时,于连一直对参加审判的男人们怀有一种纯粹的轻蔑。代理检察长平庸的口才更增加了这种厌恶的感情。但是,渐渐地,于连内心的冷酷在显然以他为对象的关切表示面前消失了。
  他对律师坚定的神情感到满意。“不要玩弄词藻,”他对律师说,律师就要发言了。
  “他们用来对付您的全部夸张手法都是从博须埃那儿剽窃来的,这反而帮了您的忙,”律师说。果然,他还没说上五分钟,几乎所有的女人都拿起了手帕。律师受到鼓舞,对陪审官们说了些极有力的话。于连颤栗了,他觉得眼泪就要夺眶而出。“伟大的天主!我的敌人会说什么呢?”
  他的心马上就要软下来了,幸亏这时候,他无意中看见了德·瓦勒诺男爵先生的傲慢无礼的目光。
  “这个混蛋的眼睛炯炯放光,”他暗想,“这个卑劣的灵魂获得了怎样的胜利啊!如果我的罪行造成了这种结果,我就该诅咒我的罪行。天知道他会对德·莱纳夫人说我些什么!”
  这个念头抹去了其它一切想法。随后,于连被公众赞许的表示唤醒。律师刚刚结束辩护。于连想起了他应该跟律师握握手。时间很快过去了。
  有人给律师和被告送来饮料。于连这时才注意到一个情况:没有一个女人离开座位去吃饭。
  “说真的,我饿得要死,”律师说,“您呢?”
  “我也一样,”于连答道。
  “您看,省长夫人也在那儿吃饭呢,”律师指着小包厢对他说。“鼓起勇气来,一切都很顺利。”审判重又开始。
  庭长作辩论总结时,午夜的钟声响了。庭长不得不暂停,寂静中浮动普遍的焦灼,大时钟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。
  “我的最后一天从此开始,”于连想。很快,他想到了责任,感到周身在燃烧。到此刻为止,他一直挺住不心软,坚持不说话的决心。然而,当庭长问他有没有什么要补充时,他站了起来。他朝前看,看见了德尔维夫人的眼睛,在灯光的映照下,他觉得这双眼睛非常明亮。“莫非她也哭了?”他想。
  “各位陪审官先生:
  我原以为在死亡临近的时刻,我能够无视对我的轻蔑,然而我仍然感到了厌恶,这使我必须说几句话。先生们,我本没有荣幸属于你们那阶级,你们在我身上看到的是一个农民,一个起来反抗他的卑贱命运的农民。”
  “我对你们不求任何的宽怒,”于连说,口气变得更加坚定有力。“我绝不存在幻想,等待我的是死亡,而死亡对我是公正的。我居然能够谋害最值得尊敬、最值得钦佩的女人的生命。德·莱纳夫人曾经像母亲那样对待我。我的罪行是残忍的,而且是有预谋的。因此我该当被判处死刑,陪审官先生们。但是,即便我的罪不这么严重,我看到有些人也不会因为我年轻值得怜悯而就此止步,他们仍想通过我来惩罚一个阶级的年轻人,永远地让一个阶级的年轻人灰心丧气,因为他们虽然出身于卑贱的阶级,可以说受到贫穷的压迫,却有幸受到良好的教育,敢于侧身在骄傲的有钱人所谓的上流社会之中。”
  “这就是我的罪行,先生们,事实上,因为我不是受到与我同等的人的审判,它将受到更为严厉的惩罚。我在陪审官的座位上看不到一个富裕起来的农民,我看到的只是一些愤怒的资产者……”
  二十分钟里,于连一直用这种口气说话;他说出了郁结在心中的一切;代理检察长企盼着贵族的青睐,气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;尽管于连的用语多少有些抽象,所有的女人仍然泪如雨下。就是德维尔夫人也用手帕揩眼睛。在结束之前,于连又回过头来谈他的预谋、他的悔恨、他的尊敬,谈他在那些更为幸福的岁月里对德·莱纳夫人怀有的儿子般的、无限的崇拜……德维尔夫人大叫一声,昏了过去……
  陪审官退到他们的房间的时候,一点的钟声响了。没有一个女人离开座位,好几个男人眼里噙着泪。交谈开始时很热烈,但是陪审团的决定久候不至,渐渐地,普遍的疲倦使大厅里安静下来。这时刻是庄严的,灯光变得暗淡,于连很累,他听见身边有人在议论时刻不决是好的预兆还是坏的预兆。他高兴地看到大家的心都向着他。陪审团迟迟不回来,但是没有一个女人离开座位。
  两点的钟声刚刚敲过,响起了一片巨大的骚动声。陪审官的房间的小门开了。德·瓦勒诺男爵迈着庄重而戏剧式的步子往前走,后面跟着其他陪审官。他咳嗽了一声。然后宣布说,他以灵魂和良心保证,陪审团一致意见是于连·索莱尔犯有杀人罪,而且是在预谋的杀人罪。这个宣告的结果必然是死刑,过了一会儿,死刑即被宣布。于连看了看他的表,想起了德·拉瓦莱特先生,此时是两点一刻。“今天是礼拜五,”他想。
  “是的,不过这一天对瓦勒诺这家伙是个好日子,他判了我死刑……我被看得太紧,玛蒂尔德无法像德·拉瓦莱特夫人那样救我……这样,三天以后,同一时刻,我将会知道该如何对待那个伟大的也许了。”
  这时,他听见一声喊叫,被唤回到现实世界中来。他周围的女人哭哭啼啼,他看见所有的脸都转向一个开在哥特式墙柱顶饰上的小旁听席。他后来知道玛蒂尔德藏在里面。叫了一声就不叫了,人们又转过脸看于连,警察费力地拥着他穿过人群。

  他赶下楼来,看见狗一边嗅着门底下,一边狂吠不已,好像有可疑的人在屋外晃来晃去似的。管理员文森于是拿起了枪,小心翼翼地走出门去。

  “让我们尽量别让瓦勒诺这骗子笑话,”于连想。“他宣布导致死刑的声明时的表情是多么尴尬和虚假啊!而那个可怜的庭长,虽然当了多年法官,在宣判我死刑时眼里却含着泪。瓦勒诺那家伙多高兴啊,他终于报了我们旧时在德·莱纳夫人身边的竞争之仇!……我见不到她了!完了……我感觉到了,我们最后的告别已不可能……要是我能把我对我的罪行有多么厌恶告诉她,我该多么幸福啊!”

  他的狗立刻朝着波奈将军径道的方向奔去,到了托玛索夫人的墓前,突然停了下来。

  管理员小心地往前走,很快便发现在马朗维径道那边,亮着小小的火光。他钻进墓碑之间,竟目睹了亵渎死者的恐怖一幕。

  有名男子挖开了一座坟墓,将前一晚下葬的年轻女子的尸体拖出坟外。

  土堆上摆了一盏火光微弱的小提灯,映照着这可怕的景象。

  管理员文森冲向这个可恶的家伙,将他击倒在地,并捆了双手带到警察局去。

  这个年轻男子是城里的律师,既富有,又受人敬重,他名叫库柏代。

  他被开庭审判。检察官提起了几十年前贝特朗上士的恋尸癖行为,想煽动群众的情绪,果然使得庭上群情激愤。

  群众因愤怒而起了一阵阵的骚动。当法官入座后,“判死刑!判死刑!”的叫声此起彼落地响起,庭长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庭上的秩序。

  随后他严肃地问:

  “被告,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?”

  库柏代没有请辩护律师,自己站了起来。他长得相当俊美,身材高大,一头深色棕发,五官明显,脸庞带着刚毅,眼神则显得坚定果断。

  旁听席上响起了一连串的嘘声。

  他并未感到局促不安,刚开始他说话的声音还有点低沉模糊,但渐渐地便清晰起来。

  “庭长,各位陪审先生,我没有什么话说。我挖坟移尸的女子是我的情人,我爱她。

  “我爱她,但这份感情却并非肉体的爱欲,也不只是心灵中淡淡的温存,而是绝对的、彻底的、狂热的激情。

  “你们听我解释。

  “当我第一次遇见她,我立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不是惊讶,不是爱慕,也不是所谓的一见钟情,而是一种恬静舒适,好像泡在温水中一样。她的一举一动都深深吸引着我,她的声音尤其令我陶醉,我看着她,心中充满欢喜,一看再看毫不厌倦。我还觉得仿佛与她相识已久,仿佛早已见过她。从她身上可以看到我的影子,她的个性也和我颇有类似之处。她似乎回应了我灵魂深处一声声的召唤,而成了我一生的希望。对她稍有认识之后,一心只想着再与她见面,这样的念头扰得我心烦意乱,深以为苦;当我的手碰触到她的手,心中的快乐真是我从前做梦也想像不到的,见到她的微笑,更令我的眼神难掩狂喜,直想奔跃、起舞,在地上打几个滚。

  “于是她成了我的情人。

  “不止如此,她甚至是我的生命。在这世上,我不再期盼什么,我不再希求什么,完全没有。我不再渴望或羡慕什么。

  “然而,有一天晚上,我们沿着河边散步,走得有点远了,忽然下起雨来,她受了风寒。

  “隔天,她并发了肺出血,一星期之后她就去世了。

  “她临终时,惊愕与惶恐使得我懵懵懂懂,无法思考。她死后,我深深陷入绝望之中,脑海里一片空白。我只是掉泪。葬礼的每个阶段更是恐怖极了,原本深刻强烈的痛苦,至此更骤然加剧,成了一种感官肉体上的痛楚。

  “然后当她走了,入土了之后,我的思绪一下子恢复了。接下来的却又是一连串精神上的折磨,真想不到曾经与她共享的爱情,代价竟如此之高。此时,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:‘我再也见不到她了。’

  “如果一整天思绪都在这上头打转,无论是谁都会发疯的。你们想像得到吗?有这样一个人,一个你爱的人,一个独一无二的人,因为人世间已没有第二个像她一样的人了。这个人把自己献给了你,跟你缔造了一个神秘的组合,我们称之为爱情。她的双眼比宇宙更广袤,比世界更迷人,清澈的眼眸泛着柔情。这个人爱你,听着她说话的声音,你便觉得幸福泉涌。

  “但突然之间,她消失了!你们想想!她不只是消失在你眼前,而是永远地消失了。她死了。你们知道‘死’的意思吗?也就是说这个人永远、永远、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任何地方了。她的眼睛永远再不会睁开;在所有人之中,永远再不会有同样的声音,用同样的语调,说出她曾说过的话。

  “永远再不会出现和她神似的面容。永远、永远都不会!我们保留了雕像的模型,加以利用便可重新塑造出相同外型、相同颜色的物体,可是这个身躯和这张脸却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世上。虽然将来会诞生几千个、几百万个、几十亿个,甚至更多更多的女人,可是这一个却再也不存在了。可能吗?一想到这里,我几乎都要疯了。她活了二十年,只有二十年,然后就永远消失了,永远、永远!

  “她本来有思想,会微笑,而且爱我,现在什么都没了。

  “什么都没了!我还想到她的身子,她活生生、温热的身子,原是那么柔嫩、白皙、美丽,如今却将随着地下的棺木一块儿腐朽。而她的灵魂、她的思想、她的爱,又在哪里?再也见不到她了!再也见不到她了!我不断想着这具腐烂的尸首,心想也许我还能认得出她来。我想再看她一眼!

  “于是我带着铁锹、铁锤和灯出发了。我越过墓园的围墙,找到了她的墓穴,坟还没有完全填好。

  “我挖出棺木,掀起了一块木板,一阵腐尸的秽气与恶臭扑鼻而来。天啊!她的床,充满鸢尾花香的床!

  “我还是开了棺,我把点着的灯伸进棺内,我看到她了。她的脸发青、浮肿、可怕极了!从她的嘴边还流出了黑色的液体。

  “是她!没错,是她!我感到一股恐惧袭上心头,可是我还是伸出手,抓住她的头发,将这张畸形恐怖的脸拉近身来。

  “管理员就在这时候制止了我。

  “一整晚我身上都留着我心爱的人的气味,那腐败的尸臭,就像是相拥过后的恋人身上,留下的香水味。

  “我就听凭你们处置吧。”

  法庭上一片静默,气氛显得沉重怪异,好像大家还等着什么似的,陪审团则先行退席商议。几分钟后,当他们回席时,被告似乎毫无所惧,也毫无所思。

  庭长以既定的程序公布,陪审团宣判他无罪。

  他一动也不动,而旁听席上的群众则掌声四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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